开云官方体育app 新车刚开回家,表弟当着全家8口人的面,把我刚提的保时捷砸到报废,没人劝阻,我笑道:180万赔偿款,后天必须到账,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

“你这车,确定全车原版原漆?发动机舱这么干净,像特意洗过的,该不会……”
苏文指着眼前这辆二手奥迪A6的发动机舱,话没说完,眼睛盯着对面穿着油腻工装裤的修车师傅。
师傅姓赵,在这片汽配城混了十几年,脸皮早就磨得跟轮胎差不多厚。
“小哥,这话说的。”赵师傅用棉纱擦着手,嘿嘿一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,“咱这店开了多少年了,童叟无欺。这车就是前车主保养得好,人家是大公司高管,讲究。你看这螺丝,都没拧动过痕迹,原装的!”
苏文没接话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底盘几个关键连接处。
他其实不懂车,至少不像赵师傅这样专业。但他懂得看人,懂得那些细微表情里的躲闪。
三个月前,他还是个每天挤地铁、加班到深夜、为下季度房租发愁的普通策划。直到那张偶然购买的彩票,把一笔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奖金砸进了他的账户。
税后,整整八百万。
狂喜、迷茫、恐惧、规划……各种情绪轮番轰炸后,他做出了决定:一部分给父母改善生活,一部分做稳健理财,再拿出一小部分,满足一下自己。
比如,买一辆好车。
不是眼前这种需要甄别真伪的二手奥迪,而是全新的,直接从4S店开出来,带着新车特有的那种气味和光泽的。
“这车,我再考虑考虑。”苏文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赵师傅脸上的笑容淡了点:“行,小哥你再看看。不过这车行情紧俏,今天不定,明天可能就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苏文打断他,转身就往店外走,“有更好的在等我。”
走出汽配城,混杂着机油、橡胶和尘土味的空气让他深吸了一口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母亲沈秀云打来的。
“文文,在哪呢?”母亲的声音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,仿佛他还是那个需要时刻叮嘱的孩子。
“妈,在外面看车呢。”
“哦,车看得怎么样?别被骗了,现在外面坏人可多。”母亲絮叨着,“对了,明天你爸生日,你姑姑一家说来吃饭,你记得早点回来。”
苏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:“姑姑一家?都来?”
“嗯,你姑父,你姑姑,还有你表弟胡明轩,听说明轩新谈的女朋友也来,还有你姑父那边两个亲戚……加起来得七八个人呢。”母亲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喜悦,更多的是应付差事般的平静,“你爸说一家人热闹热闹。”
一家人?苏文心里掠过一丝讽刺。姑姑苏玉梅,比他父亲小五岁,嫁了个早年做建材生意有点小钱的胡大海,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。表弟胡明轩,被宠得无法无天,二十好几了工作换得比衣服还勤,整天就知道伸手要钱和惹是生非。
往年聚会,哪次不是听姑姑炫耀他们家又买了什么,表弟又换了什么新手机新球鞋,顺带“关心”一下苏文的工作和收入,话里话外透着优越感。
今年,恐怕会更甚吧。毕竟,他中奖的消息,虽然父母再三叮嘱要低调,但小道消息总是不胫而走,姑姑家想必已经听到风声了。
“行,妈,我知道了。我明天早点回。”苏文顿了顿,“对了,车我定了,明天直接开回去。”
“定了?什么车?多少钱?你可别乱花……”母亲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。
“妈,放心,我有数。明天你就看到了。”苏文笑了笑,没多说。
挂了电话,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。“去保时捷中心。”
不是炫耀,他只是忽然不想再等了。也不想再对着那些真假难辨的二手车,和真假难辨的人,费心甄别。
第二天下午,苏文从保时捷中心出来了。
手里握着崭新的钥匙,面前停着的是一辆熔岩橙色的卡宴。流线的车身,饱满的肌肉感,在阳光下闪耀着一种毋庸置疑的、金钱堆砌出来的精致与强悍。
销售顾问脸上是训练有素的热情笑容,详细介绍着各种功能和注意事项。苏文听着,但心思有些飘。他想起昨天母亲电话里的担忧,想起姑姑一家,想起过去那些年隐约感受到的、来自亲戚间的微妙比较和轻视。
深吸一口气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真皮座椅包裹感极佳,新车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香氛系统味道扑面而来。启动引擎,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从车尾传来,不是噪音,而是一种充满底气的宣告。
他定了定神,缓缓将车驶出4S店,汇入城市午后的车流。导航目的地,是父母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小区。
路程不算远,但苏文开得很慢。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辆车,更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自己心态的转变。财富来得太突然,像一场没有预兆的暴雨,冲刷掉了旧的窘迫,但也露出了新的、需要小心行走的路面。
老小区还是老样子。狭窄的道路,两旁停满了各色老旧车辆,绿化带的植物有些蔫头耷脑。几个坐在楼下阴凉处聊天的老头老太太,目光被这辆颜色扎眼的保时捷吸引,指指点点。
苏文尽量把车靠边,找了个相对宽敞的位置停下。刚熄火,就看见母亲沈秀云从单元门里探出头来,看到车,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过来,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担忧。
“文文,这……这就是你买的车?”母亲绕着车走了一圈,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。
“嗯,保时捷卡宴。”苏文下车,把钥匙递给母亲,“妈,要不要试试?”
“我哪会开这个。”母亲连忙摆手,压低声音,“这得多少钱啊?你怎么买这么贵的车?这……这太招摇了。”
“妈,钱是我合法得来的,车是我喜欢买的,没什么招不招摇。”苏文揽住母亲的肩膀,“走,上楼吧。爸呢?”
“在厨房准备菜呢,你姑他们快到了。”母亲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橙色的车,叹了口气,“你呀……待会儿少说话,你姑姑要是问起,就说贷款买的,月供老高,知道不?”
苏文笑笑,没答应也没反驳。
家里,父亲苏建国系着围裙,正在厨房里切卤菜。看到苏文,点了点头:“回来了。”目光也透过厨房窗户,往下瞥了一眼,“车停好了?别挡着别人路。”
“停好了,爸。”苏文洗了手,进去帮忙。
父亲话不多,但苏文能感觉到,父亲对那辆车也不是全然接受。老一辈的观念里,突然的横财和与之匹配的高消费,总带着点不安稳的气息。
六点刚过,门铃响了。
姑姑苏玉梅一家,浩浩荡荡地进来了。打头的是姑父胡大海,腆着微微发福的肚子,穿着一件带logo的Polo衫,手里提着两盒普通的保健品。接着是姑姑,烫着卷发,妆容精致,进门就亮开嗓门:“大哥,嫂子,我们来了!哎哟,准备这么多菜呢!”
然后是表弟胡明轩,染着一头黄毛,耳朵上打着耳钉,穿着紧身裤和铆钉鞋,嚼着口香糖,吊儿郎当地晃进来,眼睛滴溜溜在屋里扫。他身后跟着个打扮时髦、但神情有些拘谨的年轻女孩,应该就是新交的女朋友。最后面还有两个面生的中年男女,估计是胡大海那边的亲戚。
小小的客厅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,喧闹声、寒暄声、搬动椅子的声音混成一片。
“文文哥,可以啊!”胡明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,朝着苏文扬了扬下巴,“楼下那保时捷,你的?”
该来的果然来了。苏文还没开口,姑姑苏玉梅就接过话头,眼睛却瞟着厨房的方向:“哎呀,小文买保时捷了?真的假的?我刚刚在楼下看见,还以为是哪家来的客人呢。这车可不便宜啊,得……得一二十万吧?”她故意把价格说得很低。
苏文笑了笑:“姑姑,卡宴,一二十万可下不来。”
“哦?那是多少?”胡大海看似随意地问,给自己点了支烟。
“落地一百多点。”苏文语气平静。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胡大海夹烟的手顿了一下,姑姑脸上的笑容有点僵,那两个亲戚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只有胡明轩,吹了个口香糖泡泡,啪地破了,眼里闪过一丝混合着嫉妒和不屑的光。
“一百多……万?”姑姑苏玉梅拔高了声音,随即又赶紧调整语气,带上夸张的赞叹,“哎哟我的天,小文你现在是真有出息了!在哪发财啊?我就说嘛,我大哥大嫂培养出来的孩子,肯定差不了!”
父亲苏建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,淡淡地说:“他哪发什么财,就是运气好,中了点奖。”
“中奖?中多少啊?”胡大海追问,烟雾后的眼睛透着精明的打量。
“没多少,够买个车,剩下的还得过日子。”母亲沈秀云端着一盘水果过来,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,同时递给苏文一个眼神。
苏文会意,没再细说。
但话题显然已经被引到了这个方向。吃饭的时候,姑姑一家的话题有意无意总是绕着车和钱转。
“这车开着感觉怎么样?油耗高吧?保养是不是特别贵?”胡大海问。
“还行,新车都那样。”苏文答得简短。
“要我说啊,文文哥你这钱花得有点冲动。”胡明轩啃着鸡腿,含糊不清地说,“一百多万,买啥不好?买这车,除了装……除了有面子,实际用处不大。你看我,我就打算攒钱买个房,那才是实实在在的资产。”
他新交的女朋友在旁边小声附和:“是啊,现在房子保值。”
姑姑立刻接上:“明轩说得对!男孩子,就得先立业,有房子才有根基。车嘛,就是个代步工具,十来万的国产车开开就挺好。小文啊,不是姑姑说你,你这突然有钱了,可不能飘,得规划好。”
父亲苏建国闷头喝酒,没吭声。母亲沈秀云笑着打圆场:“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,咱们老了,不懂他们年轻人的喜好。来来,吃菜吃菜,这个排骨炖了一下午,烂乎。”
但姑姑显然不想放过这个话题,转向父亲:“大哥,小文中奖这事,你们之前一点口风都没漏啊?咱们可是一家人,有啥好事也该互相知会一声嘛。我们要是早知道,也能帮小文参谋参谋,这钱该怎么花更值当不是?”
父亲放下酒杯,看了妹妹一眼:“他自己的钱,自己决定怎么花。我们做父母的,不多干涉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硬,姑姑脸上有点挂不住,干笑两声:“那是,那是,大哥说得对。我这不是关心侄子嘛。”
气氛有些微妙地冷了下来。只有胡明轩,似乎对冷场毫无察觉,或者说毫不在意,他吃得满嘴油光,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窗外——从客厅窗户,刚好能看到楼下那抹醒目的熔岩橙色。
“文文哥,”胡明轩忽然放下筷子,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擦嘴,“你那车钥匙呢?给我看看呗。我还没摸过保时捷钥匙呢,听说挺有质感的。”
苏文看了他一眼,从口袋里掏出钥匙,放在桌上。
胡明轩立刻抓过去,在手里掂了掂,又对着光看了看:“啧啧,也就这样嘛。还没我朋友那宝马的钥匙有设计感。”说完,随手往桌上一丢,钥匙在玻璃桌面上滑出一段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母亲沈秀云的眉头皱了起来。父亲苏建国也沉下了脸。
苏文伸手把钥匙拿回来,没说话,放回口袋。
“明轩!”姑姑苏玉梅呵斥了一声,但语气里没什么真正的责怪,“没规矩!你文文哥的新车钥匙,能乱扔吗?”
胡明轩撇撇嘴,不以为然。
饭局在一种看似热闹、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继续。苏文吃得很少,他感觉胸口有些发闷。这些熟悉的亲戚,此刻在他眼里,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陌生的、让他不舒服的色彩。那些看似关心的话语,仔细品味,都带着刺探、比较,甚至隐约的酸意。
他忽然很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饭桌,去楼下,坐在自己的新车里,哪怕只是安静地待一会儿。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邻居张叔在外面敲门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,他的小货车临时要挪一下,但他自己喝了点酒不敢开,想请苏文帮个忙。
苏文立刻起身:“张叔,没问题,我这就下去。”
“哎,小文,麻烦你了啊。”父亲也站起来。
“快点回来啊,菜还没吃完呢。”母亲叮嘱。
苏文应了一声,拿起手机和钥匙就往外走。经过客厅时,他注意到胡明轩也站了起来,似乎想跟着,但被姑姑用眼神制止了。
走到门口,苏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客厅里,灯光暖黄,杯盘狼藉,亲人们围坐一桌,继续着他们的交谈。姑父胡大海正拍着父亲的肩膀说着什么,姑姑笑着给母亲夹菜。胡明轩则靠在窗边,低头玩着手机,嘴角似乎挂着一丝古怪的笑意。
而透过窗户,楼下那抹熔岩橙色,在昏暗的路灯下,安静地停在那里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。
苏文的心,莫名地紧了一下。
但他没多想,带上房门,快步走下楼去。帮张叔挪车是件小事,用不了几分钟。他只是需要透口气。
楼道里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,又一层层熄灭。
楼下,夜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。他帮张叔把货车挪到一个更靠边的位置,简单聊了两句。
“小文,那是你的新车?真漂亮!”张叔羡慕地看着不远处的保时捷。
“谢谢张叔。”苏文笑笑,心里那点不适感稍微消散了些。
“快上去吃饭吧,家里人等着呢。”张叔摆摆手。
苏文点点头,转身往自家单元门走去。刚走到楼道口,就听到楼上自家窗户里,传来一阵不太寻常的、略显嘈杂的声音,似乎有争吵,有惊呼,但隔得远,听不真切。
他脚步顿了顿,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、巨大的撞击声,从楼前空地的方向传来!
不是摔门,不是砸东西……那声音,更像是什么坚硬的重物,狠狠砸在了金属板上!
苏文猛地扭头,看向自己停车的位置。
路灯的光线下,他看到几个人影围在自己的保时捷旁边。其中一个人影,手里高高举着一根长长的、像是铁棍的东西,正要再次狠狠挥下!
而那个人影的头发,在路灯下泛着刺眼的黄毛!
是胡明轩!
“砰——哗啦!!”
第二下!这次是玻璃爆裂的刺耳声响!
苏文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。他来不及思考,身体已经本能地朝着那边狂奔过去!
苏文冲过去的速度很快,快到肺部都因为剧烈的呼吸而隐隐作痛。
但他冲到近前时,那根铁棍的第三次重击,已经狠狠砸在了保时捷的前引擎盖上!
“砰——!”
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。引擎盖上,之前被砸出的那个可怕凹陷旁边,又多了一个同样狰狞的坑洞。
铁棍甚至因为反弹,从胡明轩的手里震脱了一瞬,但他立刻又死死攥紧,因用力而指节发白,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、愤怒和某种发泄般的扭曲神情。
“胡明轩!你干什么!”苏文的声音因为惊怒和奔跑而嘶哑,他猛地停住脚步,距离表弟只有三四米。
保时捷的惨状撞入眼帘。
前挡风玻璃已经完全呈蛛网状碎裂,中心点是一个被钝器反复重击后形成的破洞。引擎盖上,至少有三四处深深的凹陷,漆面崩裂,露出下面灰色的底材。驾驶座一侧的车窗玻璃也碎了,碎片散落在座椅上和地上,在路灯下反射着细碎的、冰冷的光。后视镜歪斜着耷拉下来,车身侧面也有几道明显的、深刻的划痕。
这已经不是刮蹭,不是小碰撞,这是彻头彻尾的、疯狂的、蓄意的毁灭。
苏文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随即又被熊熊怒火吞没。他想冲上去揪住胡明轩的衣领,想夺过那根铁棍,想把眼前这张扭曲的脸砸进地里!
但他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,急速扫过车边站着的其他人。
父亲苏建国就站在单元门出口的位置,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想上前,但他的一只手臂,被姑父胡大海紧紧地、用力地攥住了。胡大海的脸色也很不好看,但更多的是一种强压下的阴沉和一种……权衡?他对着苏建国轻微地摇了摇头。
母亲沈秀云站在父亲侧后方一点,她脸上血色全无,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,就要往前冲。可姑姑苏玉梅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她的腰,嘴里急促地低声说着:“嫂子!别!别过去!危险!那孩子疯了!你别过去添乱!”她看似在阻拦母亲靠近“危险”的胡明轩,但那力道,更像是禁锢。
胡明轩的那个女朋友,早就吓得躲到了远处一棵树后,捂着嘴,瞪大了眼睛。而那两个跟来的胡家亲戚,一个别过头假装看别处,另一个则低头刷着手机,手指滑动得飞快,仿佛眼前的暴力场面与己无关。
没有人真正劝阻。
没有人大声呵斥。
没有人试图去夺下胡明轩手里的凶器。
他们就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,站在各自的“合理”位置上,共同构成了一幅名为“家庭纠纷、孩子淘气、旁人无奈”的荒谬画面。而那辆价值百万、崭新发亮不过几个小时的保时捷卡宴,就在这幅画面中央,被一下一下地,砸成废铁。
“住手!!!”苏文再次暴喝,声音已经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了调。
胡明轩好像这才真正注意到他。他停下挥舞铁棍的动作,转过身,胸膛因为喘息而起伏,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眼睛亮得吓人,直勾勾地盯着苏文。
“文文哥,你回来啦?”胡明轩居然咧开嘴笑了笑,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意,“怎么样?你这车,好看吗?我帮你试试这德国车的钣金厚不厚!”
他把“试试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扬了扬手里的铁棍。
“你疯了?!”苏文浑身都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气的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!”
“知道啊,怎么不知道?”胡明轩歪着头,用铁棍点了点面目全非的引擎盖,“砸车嘛。你不是有钱吗?不是中大奖了吗?不是牛逼吗?开保时捷回来显摆给谁看啊?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积怨已久的爆发:“就你有钱是吧?就你能买好车是吧?你凭什么?!小时候玩具比我好,长大了成绩比我好,现在连他妈的钱都比我多!你算什么东西!啊?!”
这毫无逻辑的嫉恨如同淬毒的刀子,赤裸裸地捅了过来。苏文明白了,这不是一时冲动,这是酝酿已久的恶毒,借着酒意和那股扭曲的攀比心,彻底爆发了。
“明轩!你胡说什么!快把东西放下!”姑姑苏玉梅终于“反应”过来,尖声喊道,但她依然抱着沈秀云,脚步没有移动半分。
“轩轩,别闹了!”胡大海也沉声喝道,攥着苏建国手臂的手却没有松开。
他们的劝阻,轻飘飘的,迟来的,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表演。
胡明轩对他们的喊话充耳不闻,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苏文身上,全在这辆被他摧毁的豪车上,全在这种破坏带来的、畸形的掌控感和报复快感里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“你心疼了?哈哈哈!”胡明轩看着苏文铁青的脸,大笑起来,笑声在寂静的楼下显得格外刺耳,“心疼就对了!我告诉你,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!装什么装!不就是运气好中了点破钱吗?嘚瑟什么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横飞:“这破车,砸了就砸了!老子赔得起!大不了让我爸赔你钱!十万够不够?二十万?够你修车了吧?剩下的钱,就当给你个教训,让你知道知道,有钱也别在亲戚面前显摆!”
他笃定家里人会为他兜底,笃定“一家人”的帽子扣下来,苏文只能吃这个哑巴亏。他那嚣张跋扈、有恃无恐的样子,深深刺痛了苏文,也刺痛了在场每一个真正在乎亲情,却被这亲情绑架的人。
母亲沈秀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不是害怕,是悲愤和失望。父亲苏建国猛地一挣,这次胡大海似乎“没留神”,让他挣脱了。苏建国上前两步,指着胡明轩,手指颤抖:“你……你这个孽障!你无法无天!”
胡明轩梗着脖子,对他爸的怒斥也满不在乎。
就在这一片混乱、愤怒、无力的时刻,苏文却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扑上去和胡明轩厮打,也没有气得失去理智破口大骂,甚至,他脸上那因为惊怒而扭曲的表情,都在几秒钟内,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平复了下去。
他往后退了一小步,不是畏惧,而是为了获得一个更好的全景视角。
然后,他举起了手机。
不是打电话,是录像。
手机的摄像头,冷静地、平稳地扫过现场:扫过那辆伤痕累累、堪称惨烈的保时捷;扫过手持铁棍、一脸挑衅和疯狂的胡明轩;扫过脸色铁青、浑身发抖的父亲;扫过被姑姑抱着、泪流满面的母亲;扫过神色阴沉、目光闪烁的姑父;扫过假装事不关己的亲戚;扫过地上狼藉的玻璃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残骸……
他的手指稳稳地按在录制键上,屏幕上的红光无声地闪烁着,记录着这一切。
这个举动太过突兀,太过冷静,与现场狂暴的气氛格格不入。以至于胡明轩都愣了一下,举着的铁棍都忘了放下。
“你拍什么拍?!”胡明轩反应过来,有些恼羞成怒,用铁棍指着苏文。
苏文没理他,继续录着,甚至调整了一下角度,给了胡明轩和他手里的铁棍一个特写,然后缓缓移动,将姑父胡大海、姑姑苏玉梅等人也清晰地纳入画面。
“苏文!你干什么!家丑不可外扬!快把手机放下!”姑姑苏玉梅尖声叫道,这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惊慌。
胡大海的脸色也更阴沉了,他往前走了半步,似乎想说什么。
苏文这才停下录像,保存好视频。他放下手机,目光再次落在那辆报废的保时捷上。橙色的车身在昏暗的光线下,如同一个被撕碎的华丽梦境。他静静地看了几秒钟,然后,抬起了头。
他的脸上,甚至露出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虚幻的笑意。
那笑容,没有温度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,和一种即将付诸行动的决绝。
他看着还在兀自喘着粗气、眼神混乱又得意的胡明轩,清晰而平稳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修?”
他的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姑姑和姑父,最后落回胡明轩脸上。
“不用修了。”
他一字一顿,如同宣判:
“这车,报废了。”
话音落下,现场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,和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胡明轩脸上的得意僵住了,他好像没太明白“报废”两个字背后的全部含义,或者说,他拒绝去明白。他只是本能地感到,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他预想的“赔点钱就了事”不太一样。
姑姑苏玉梅和姑父胡大海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妙。
苏文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解锁手机屏幕,动作利落地找到通讯录,拨出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你好,我要报警。”
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“地址是XX路XX号XX小区X单元楼下。有人故意毁坏他人财物,价值巨大,现场情况严重,嫌疑人还在现场,请尽快出警。”
挂断报警电话,他没有停顿,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。
“喂,是XX保险公司吗?我是保单号XXXX的客户苏文。我的车辆,保时捷卡宴,车牌号XXXX,刚刚遭受了严重的人为故意毁坏,地点在……是的,已经报警。麻烦尽快派定损员过来,需要现场勘查。”
两个电话打完,前后不过一分钟。
他收起手机,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胡明轩,又扫过神情各异的“家人们”。
“警察和保险公司的人,很快就到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这句话更像是对胡明轩说的,也像是对在场所有心存侥幸的人说的:
“等着收法院传票吧。”
呜——呜——
远处,隐约传来了警车特有的鸣笛声,由远及近,划破了小区夜晚虚假的宁静,也像一把锋利的剪刀,剪断了那根名为“亲情”、实则早已腐朽不堪的丝线。
警灯闪烁的红蓝光芒,已经开始在远处的路口明灭。
胡明轩手里的铁棍,“哐当”一声,掉在了地上。他脸上的疯狂和得意早已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茫然、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惨白。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胡大海。
胡大海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,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文,又看了看地上那根铁棍和报废的豪车,最后,他的目光投向了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刺耳的警笛声方向。
姑姑苏玉梅松开了抱着沈秀云的手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气,踉跄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对苏文说什么,想对大哥大嫂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母亲沈秀云擦干了眼泪,走到了苏文身边,默默地握住了儿子冰凉的手。父亲苏建国也站了过来,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,尽管脸色依然难看,但眼神里多了一种沉痛过后的决断。
那两个亲戚早已躲得更远,恨不得隐形。
警车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停在了楼前的空地上。红蓝光旋转闪烁,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,也照亮了那堆昂贵的、沉默的废铁。
警车的门开了,下来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。年长些的民警姓王,面容严肃,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一片狼藉。年轻些的民警姓李,手里拿着记录本和执法记录仪,已经开始拍摄现场。
眼前的景象让两位民警也眉头紧锁。一辆崭新的、价值不菲的豪华车被砸得面目全非,肇事者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,手里还掉着凶器,周围站着神色各异的亲属,气氛诡异。
“谁报的警?”王警官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是我。”苏文上前一步,将手机录像调出,递了过去,“警察同志,情况都在这里。我叫苏文,这辆车是我的,今天下午刚提的新车。这个人,”他指向呆立原地的胡明轩,“是我的表弟胡明轩,他趁我不在,用这根铁棍故意砸了我的车。整个过程,我的手机录了像。我的父母和其他亲戚都在场,可以作证。”
证据确凿,事实清楚得近乎残忍。王警官快速浏览了视频,又看了看那根掉在地上的、沾着漆皮碎屑的铁棍,以及那辆惨不忍睹的保时捷,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或损坏财物,而是相当恶劣的故意毁坏。
“他说的,属实吗?”王警官看向胡明轩,语气严厉。
胡明轩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,脸白得像纸,眼神躲闪,嘴唇哆嗦着,求助地望向自己的父母。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是,就是喝了点酒,一时冲动……”他结结巴巴,语无伦次。
“喝了点酒?”王警官不为所动,“喝酒不是你毁坏他人财物的理由。这东西是你砸的?”他用下巴指了指保时捷。
胡明轩低着头,不敢吭声,算是默认了。
“警察同志!警察同志!”姑姑苏玉梅像是突然反应过来,猛地扑过来,脸上堆起急切又卑微的笑,试图挡在胡明轩前面,“误会,都是误会!一家人,小孩子不懂事,闹着玩的!他就是跟他表哥开个玩笑,没轻没重的!我们赔,我们一定赔!多少钱我们都赔!您看,这大晚上的,能不能……别立案了?我们私下调解,私下解决!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胳膊肘使劲捅旁边的胡大海。
胡大海也赶紧上前,掏出烟想递过去,被王警官抬手挡开了。他干咳一声,陪着笑:“是啊,警官,都是自家亲戚,孩子年轻气盛,做事没分寸。我们当家长的没教育好,我们的责任。车我们肯定负责到底,该修修,该换换,绝不让小文吃亏。您看,这要是立案,对孩子将来不好,对两家关系也……唉,家务事,家务事。”
他把“家务事”三个字咬得很重,试图将性质往家庭纠纷上引。
“家务事?”苏文冷冷地开口,打断了姑父的话,“姑父,用铁棍把别人刚买的新车砸到报废,这叫家务事?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去您家,把您家客厅砸了,然后说这是家务事?”
胡大海被噎得一滞,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是不是家务事,我们会有判断。”王警官打断他们的争执,公事公办地说,“故意毁坏他人财物,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,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可以调解的。这涉及到是否触犯规定的问题。小李,先给当事人做笔录,固定证据,通知技术中队过来拍照。”
年轻民警小李立刻开始工作,分别对苏文、胡明轩以及在场其他人进行初步问询和记录。苏文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,并再次提供了手机视频作为关键证据。胡明轩在民警的讯问下,心理防线很快崩溃,承认了自己因为嫉妒和心里不爽,借酒撒疯砸车的事实,但对“故意”的程度还想狡辩,声称只是想“砸几下出出气,没想到这么不经砸”。
这个说法让在场的民警都皱起了眉头。
这时,保险公司的定损员也赶到了。看到车辆的损毁情况,定损员倒吸一口凉气,拿着手电筒和相机,里里外外仔细勘察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苏先生是吧?”定损员走到苏文面前,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职业性的遗憾,“初步看下来,情况……很不乐观。前挡风玻璃、侧窗玻璃全毁,前引擎盖严重变形,多处钣金结构损伤,A柱似乎也有轻微变形迹象,电子系统和传感器线路可能也受损。最重要的是,这种程度的损毁,即使修复,车辆的完整性和安全性能也会大打折扣,而且维修费用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报出一个大概的数字:“初步估算,维修费用很可能超过车辆现有实际价值的百分之五十,甚至更高。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和行业惯例,这种情况,大概率会‘推定全损’。也就是说,保险公司会认为这辆车已经没有修复价值,或者修复成本高于车辆残值,倾向于按照全损进行理赔。”
“推定全损?”姑姑苏玉梅失声叫道,她虽然不懂车,但也明白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,“那……那是什么意思?就是不能修了?要报废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定损员点点头,“具体还需要拖回定损中心做进一步详细检测,但根据我的经验,八九不离十。苏先生,开云官方体育app官网我们需要把车拖走,出具正式的报告。另外,因为这是第三方故意行为造成的损失,我们保险公司在赔付后,会依法向责任方,也就是这位,”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胡明轩,“进行追偿。”
“报废……追偿……”胡大海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,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他比苏玉梅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保险公司赔给苏文钱,然后转头就会找他们儿子要这笔钱!而“推定全损”的赔付金额,肯定是参考车辆购置价和市场价,那绝不是一笔小数目!更何况,还有苏文口中“立案”、“传票”的威胁!
警察要立案处理,保险公司要追偿,车基本等于报废了……胡大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他原本以为,最多赔个二三十万修车费,虽然肉疼,但也不是拿不出来,破财消灾,把事情按在家里。可现在,事情已经完全失控,朝着他最害怕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现场勘查基本结束,证据固定完毕。王警官对苏文说:“苏先生,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所里,做个详细的笔录。至于你,”他看向胡明轩,语气严厉,“也一起走一趟。你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,具体性质和处理结果,要看损失鉴定结果和你的态度。”
胡明轩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,被胡大海一把扶住,才没出更大的丑。
“警察同志!不能带他走啊!他还是个孩子!”苏玉梅哭喊起来,又要去拦,被民警严肃制止。
“是不是孩子,不是您说了算。他的行为已经造成了严重后果,必须接受调查处理。请配合我们的工作。”
警车带着苏文和胡明轩走了。胡大海和苏玉梅想跟着去,被民警告知只需要留下一个联系方式,等候通知即可。
看着警车尾灯消失在小路尽头,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,空气死寂。
邻居们早在警察来时就被劝离或远远观望,此刻周围安静得可怕,只有那辆破碎的保时捷,如同一个沉默的纪念碑,矗立在昏黄的路灯下,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暴行和荒谬。
“大……大哥,嫂子……”苏玉梅转向苏建国和沈秀云,脸上泪痕未干,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,“你们……你们快想想办法啊!不能真让明轩进去啊!他还是个孩子,他不懂事,他……他要是留下案底,这辈子就毁了啊!”
沈秀云别过脸去,没有看她,只是紧紧握着身边丈夫的手臂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,那是愤怒过后的余悸和心寒。
苏建国看着自己妹妹,这个从小被父母偏疼、嫁人后更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妹妹,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和疲惫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玉梅,孩子?二十四五岁的人,还是孩子?他不懂事,你和他爸也不懂事吗?刚才他砸车的时候,你们在干什么?拦了吗?真拦了吗?!”
最后一句,几乎是低吼出来的,带着压抑已久的失望和愤怒。
苏玉梅被吼得一愣,随即哭得更凶:“我们拦了呀!我们不是拦不住吗?那孩子发起疯来,谁拦得住啊!再说了……再说了,小文他……他至于吗?不就是一辆车吗?我们赔还不行吗?非要报警,非要把事情闹大!他这是要毁了明轩,要毁了我们家啊!他的心怎么这么狠啊!他还是不是明轩的表哥,是不是你的亲外甥啊!”
她开始胡搅蛮缠,试图用亲情和哭闹来模糊是非,占据道德高地。
“车?”沈秀云终于转过头,红着眼睛看着苏玉梅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,“玉梅,那是一百多万的车!是小文中了奖,想给自己、也给我们老两口一点安慰和盼头,才买的车!它停在楼下,招谁惹谁了?明轩凭什么砸它?那是小文的东西!不是你们的!也不是大风刮来的!”
“不就是中了个奖吗?显摆什么!不显摆能有这事吗?”苏玉梅脱口而出,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,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,她索性破罐子破摔,“要不是他故意开回来显摆,刺激明轩,明轩能这样吗?他明明知道明轩心里不好受,还……”
“够了!”苏建国暴喝一声,打断了她毫无逻辑的指责,他指着苏玉梅,手指颤抖,“你……你简直不可理喻!车是苏文自己挣钱买的!他爱停哪停哪!难道有钱还是错了?就得藏着掖着,免得刺激了你们家那位祖宗?苏玉梅,我告诉你,今天这事,是胡明轩错了!大错特错!谁来说情都没用!该赔赔,该罚罚!你们自己教出来的好儿子,自己承担后果!”
说完,他拉着沈秀云,转身就往单元门里走,背影决绝。他彻底寒心了。不是为那辆车,而是为这扭曲的亲情,为妹妹一家时至今日仍不知悔改、反而倒打一耙的嘴脸。
“大哥!嫂子!你们不能不管啊!明轩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啊!”苏玉梅追上去哭喊,被胡大海死死拉住。
“别喊了!还嫌不够丢人吗?”胡大海低吼道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他看了一眼那辆报废的车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楼道,知道今天这事,光靠哭闹和亲情牌,是彻底过不去了。
苏文那孩子,是来真的。他报警,录像,通知保险,每一步都冷静得可怕,也狠绝得可怕。他这是铁了心,要公事公办,要把明轩往最坏的路上送。
胡大海心里又惊又怒,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他意识到,自己之前小看了这个一向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内向的侄子。他不是软柿子,他是块铁板,而且是一块被彻底激怒、淬了火的铁板。
现在,踢到铁板的,是他儿子,也是他们全家。
他必须想办法,必须尽快想办法,在事情滑向更不可挽回的深渊之前,把它拉回来。赔钱,肯定是跑不掉了,而且恐怕不是个小数目。但更重要的是,不能让明轩真的留下案底,那才是真正毁了前途。
可是,怎么才能让苏文松口?怎么才能让他同意调解,同意不追究?
胡大海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目光落在还瘫坐在地上哭泣的妻子,和远处那两个早已躲得没影的亲戚身上,第一次感到一种孤立无援的绝望和沉重。
楼上,苏文家里没有开灯。
苏建国和沈秀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,谁也没有说话。楼下的哭喊声隐约传来,更衬得屋里死寂一片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秀云轻轻叹了一口气,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伤心:“他爸,文文他……会不会太狠了点?明轩毕竟……”
“毕竟什么?”苏建国在黑暗中打断她,声音干涩,“毕竟是你亲外甥?毕竟是你看着长大的?秀云,你还没看明白吗?今天要是文文没报警,没这么强硬,那辆车就白砸了!明轩不会觉得自己有错,玉梅和大海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!他们只会觉得,是文文小气,是文文不懂事!以后他们会变本加厉!今天敢砸车,明天就敢干出更混账的事!”
他顿了顿,语气低沉下去:“文文做得对。有些事,有些人,你不把他打疼了,打醒了,他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分寸,什么叫底线。这次,我们就听文文的。谁来说情,都不行。”
沈秀云沉默了。她知道丈夫说得对。只是心里那点对亲情最后的柔软期待,也被今晚这冰冷的现实,彻底击碎了。
就在这时,苏建国的手机响了。在寂静的黑暗中,铃声格外刺耳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胡大海打来的。
苏建国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看了好几秒,才慢慢按下了接听键,但没有开免提。
电话那头传来胡大海刻意放低放软、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和疲惫的声音:
“大哥,睡了没?……我知道,今天这事,是明轩混账,是我们没管教好……千错万错,都是我们的错。大哥,你看,能不能让嫂子……劝劝小文?都是一家人,血脉至亲,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说,何必闹到外面去,让外人看笑话呢?”
“车,我们一定赔,砸成什么样我们都认。哪怕真像保险公司说的,要报废,该赔多少,我们砸锅卖铁也赔!只求小文能高抬贵手,给明轩一个机会,别让警察立案了……那孩子还小,要是真留下点什么,这辈子就完了啊大哥!”
“小文最听你和嫂子的话,你们帮忙说说,行不行?条件,让小文开,只要我们能办到,一定办!算我……算我求你了,大哥……”
胡大海的声音,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过。
苏建国握着手机,听着那头曾经趾高气扬的妹夫,此刻近乎卑微的哀求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抬眼,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和夜色下那团模糊的、代表着麻烦和决裂的车辆轮廓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更艰难的拉扯、更激烈的交锋、更考验人心的选择,还在后面。
而他,必须和儿子站在一边。
苏建国沉默地听着电话里胡大海近乎哀求的声音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能感觉到旁边沈秀云投来的担忧目光。
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,楼下那团保时捷的残骸轮廓,像一个无声的伤口,烙在小区平静的地面上,也烙在每个人心里。
“大海,”苏建国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疲惫过后的坚定,“车的事,赔钱的事,这些是后话。现在的问题是,明轩犯了错,犯了很大的错。这不是小孩子打碎个碗,这是故意毁坏别人的贵重财物,性质很严重。”
他顿了一下,没有理会电话那头急切的抽气声,继续说:“文文已经报警了,警察也立案处理了。这是规定程序,不是我们谁说撤就能撤的。这件事,现在已经不单单是我们两家的事了。你让我和秀云去劝文文撤案,我们开不了这个口,也没这个脸开这个口。”
“大哥!”胡大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一丝绝望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啊!只要小文愿意出具谅解书,表示不追究,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!赔偿我们可以多给,精神损失费,车辆贬值费,我们都认!只求别让明轩背上官司!大哥,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!”
“你也知道你就这么一个儿子?”苏建国的语气陡然转冷,“那你是怎么教的?二十四五岁的人了,因为心里不痛快,就敢拿着铁棍砸别人的新车?砸的时候,你们当父母的在干什么?看戏吗?现在知道急了,知道求情了?早干什么去了!”
这话说得极重,电话那头的胡大海半晌没吭声,只有粗重的喘息传来。
“大海,我实话跟你说,”苏建国放缓了语气,但更显疏离,“这件事,我和秀云不插手。车是文文的,事是明轩惹的,理该怎么论,赔偿该怎么算,让他们俩,或者说,让你们家跟文文,自己去谈。我们做长辈的,不偏不倚。文文要是愿意谅解,我们没意见。文文要是不愿意,我们也尊重他的决定。毕竟,受伤吃亏的是他。”
这番话,等于彻底划清了界限,也堵死了胡大海想通过兄嫂向苏文施压的路径。
“大哥,你……你这是要把明轩往死路上逼啊!”胡大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是真是假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“路是他自己选的。”苏建国不为所动,“成年人,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就这样吧,晚了,休息了。”
说完,他直接挂断了电话,将手机放到一边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“他爸,这么说……会不会太……”沈秀云有些迟疑。
“太什么?太绝情?”苏建国摇摇头,握住妻子的手,“秀云,你还没看出来吗?到现在,大海和玉梅心里,想的还是怎么保住明轩,怎么把事情压下去,而不是真正认识到明轩错了,他们教育失败了!如果我们这时候心软,去劝文文,文文会怎么想?他会觉得,连自己父母都不站在他这边,都觉得他的车被砸了活该,他活该被欺负!那孩子心里得多凉?”
沈秀云想到儿子刚才离去时,那挺直却孤直的背影,心里一酸,不再说话了。
“睡吧,明天文文回来,看他怎么说。”苏建国拍拍她的手。
这一夜,注定有许多人无眠。
派出所里,做完详细笔录的苏文走了出来。胡明轩则被暂时留下,等待进一步处理。王警官告诉苏文,案件已经受理,车辆损失的具体鉴定意见很快会出来,那将是决定案件性质和处理结果的关键依据。在最终结果出来前,胡明轩需要随传随到,不得离开本市。
苏文道了谢,走出派出所。深夜的凉风吹在脸上,让他因愤怒和紧绷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。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,有胡大海的,有陌生号码(估计是苏玉梅用别人手机打的),还有两个是父亲的。
他先给父亲回了过去,简单说了下情况,告诉父母自己没事,马上回家,让他们别担心。
挂掉电话,他站在街边,看着零星驶过的车辆,心里没有太多报复的快感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,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冰冷清明。
该划清的界限,已经划清了。该撕破的脸皮,也已经撕破了。剩下的,就是谈赔偿,了结这件事。他绝不会轻易放过胡明轩,也绝不会让姑父一家以为,用点钱就能抹平一切,然后继续趾高气扬。
回到家,父母都没睡,在客厅等着他。看到他完好无损地回来,才明显松了口气。母亲去给他热了杯牛奶,父亲则沉默地坐在对面。
期限就像悬在胡大海和苏玉梅头顶的铡刀,秒针每跳动一下,刀口就仿佛离脖子更近一分。
从苏文家失魂落魄地离开后,胡大海夫妇一夜白头。不是形容词,是真的。胡大海对着镜子,看到自己两鬓骤然冒出的刺眼白茬,苏玉梅更是眼睛肿得像核桃,头发蓬乱,哪还有半点往日精致阔太的模样。
他们回到家,那个惹下滔天大祸的“孩子”胡明轩,因为情节严重且有毁坏财物的明确行为和后果,在出具担保手续后暂时回了家,但被明确要求不得离开本市,随时听候处理。他整个人都蔫了,蜷缩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,眼神呆滞,脸上还残留着恐惧和后怕。看到父母回来,他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被胡大海血红的眼睛一瞪,又吓得缩了回去。
“爸……妈……苏文哥……他怎么说?”胡明轩最终还是怯怯地问了出来。
“怎么说?”苏玉梅一听这个,压抑的怒火和恐惧瞬间爆发,抄起沙发上的靠枕就砸了过去,“你说怎么说?!一百八十万!后天下午五点前!拿不出来,你就等着进去吧!你这个讨债鬼!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个混账东西!”
靠枕软绵绵的,砸在身上不疼,但话里的绝望却像刀子,扎得胡明轩脸色惨白。一百八十万!他长这么大,对钱最大的概念就是伸手向父母要,几千一万的零花,最多不过要过十几万去买个摩托。一百八十万?那是一座他无法想象的金山!
“一……一百八十万?他抢钱啊!”胡明轩失声叫道,随即又想到什么,色厉内荏地嚷嚷,“他这是敲诈!报警!爸,妈,我们去告他敲诈!”
“告?”胡大海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,“拿什么告?是你先砸了人家一百多万的车!证据确凿!视频拍得清清楚楚!警察都立案了!他列的那些赔偿项目,名目是高了点,但哪一条不合规矩?精神损失费?车辆贬值费?你去告啊!看看是警察先抓你这个故意毁坏财物的,还是先管他要价高!”
胡大海越说越气,猛地站起来,指着胡明轩的鼻子:“还有!你知不知道,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?!‘不保证只有砸车这一件事的证据’!他手里还捏着别的!捏着我的!要是把他逼急了,他把那些东西抖出来,别说你,连老子我都得跟着完蛋!你这个畜生!你是要把这个家彻底毁了啊!”
最后一句话,胡大海几乎是咆哮出来的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他经营那点建材生意,这些年打擦边球、钻空子的事没少干,虽然自以为做得隐蔽,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。苏文那小子,平时不声不响,竟然能查到东西?是真是假,胡大海不敢赌,也赌不起!
胡明轩被他爸这副从未有过的暴怒模样吓傻了,缩在沙发里,再不敢吭声,只有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咆哮过后,是无力的虚脱。胡大海颓然坐回椅子上,双手捂住脸。一百八十万,后天下午五点。时间紧,数额大。
“老胡……怎么办啊?”苏玉梅哭累了,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,“一百八十万……就是把家里现在能动的钱全拿出来,把定期存款都提前取了,把理财都赎回……撑死了也就凑个一百二三十万……缺口还有五十万啊!而且有些钱一时半会儿根本动不了……”
胡大海何尝不知道。他公司的流动资金不能全部抽空,否则生意立刻就要停摆。家里的存款、理财,七七八八加起来,确实差不多就这个数。五十万的缺口,像一道天堑。
“借!”胡大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找亲戚朋友借!”
“借?找谁借?”苏玉梅苦笑,“出了这种事,谁肯借给我们?就算肯借,五十万不是小数目,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凑去?”
“把房子抵押了!”胡大海眼睛赤红,“这套房子,怎么也值两三百万,抵押贷款,应该能贷出一百多万,先把窟窿堵上!”
“抵押房子?”苏玉梅惊得差点跳起来,“那以后我们住哪儿?银行利息怎么办?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!”胡大海粗暴地打断她,“不抵押房子,明轩就得进去!房子没了还能再赚,人进去了,这辈子就真完了!还有苏文手里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……必须尽快了结,不能再拖了!”
苏玉梅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捂着脸,发出压抑的、绝望的呜咽。她知道,丈夫说的是对的,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凑到钱的办法。只是,想到要抵押掉经营多年才买下的房子,想到未来要背负的债务,她只觉得眼前发黑。
接下来的一天一夜,对胡大海一家来说,如同炼狱。胡大海四处打电话,低声下气地向生意伙伴、远房亲戚、甚至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开口借钱,理由五花八门,但绝口不提儿子砸车被告的事。结果可想而知,要么婉拒,要么只肯借出三瓜两枣,杯水车薪。
苏玉梅则回了趟娘家,想找自己兄弟姊妹帮忙,但消息不知怎么已经传开了,兄弟姐妹们要么推说手头紧,要么干脆避而不见,话里话外还透着埋怨,怪她没管好儿子,惹出这么大祸事。世态炎凉,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与此同时,苏文家的气氛却相对平静。
苏建国和沈秀云虽然震惊于儿子提出的一百八十万巨额赔偿,但经历了那天晚上的寒心和儿子被欺辱的愤怒,他们选择了无条件支持。苏建国甚至私下对沈秀云说:“文文要这个数,有他的道理。大海他们家,这些年赚了点钱,眼睛就长到天上去了,明轩更是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。这次不让他们狠狠出次血,疼到骨子里,他们永远记不住教训。钱是小事,关键是让他们知道,做人,要有底线,要承担责任。”
沈秀云也慢慢想通了。儿子没错,是对方欺人太甚。既然对方先撕破脸,那也没什么情面好讲了。
苏文则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后续事宜。他联系了4S店和保险公司,办理车辆全损理赔的相关手续,虽然钱还没到手,但流程已经开始。他也咨询了相熟的朋友,了解了类似情况下的处理流程和可能的结果,做到心中有数。
他并没有再去主动联系胡大海一家。他知道,压力已经给足了,剩下的,就看对方如何选择。他稳坐钓鱼台。
期限最后一天的下午,天气有些阴沉。
苏文坐在家里的客厅,陪父母看着电视,但心思显然不在节目上。墙上的挂钟,指针一分一秒地走向五点。
三点,四点,四点三十分……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钟摆的滴答声。沈秀云有些坐立不安,时不时看一眼手机,又看一眼儿子平静的侧脸。苏建国则默默抽着烟,烟雾缭绕中,看不清表情。
四点五十分。
手机铃声骤然响起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不是苏文的手机,是苏建国的。
苏建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胡大海。他看向儿子。
苏文点了点头。
苏建国按下接听键,并打开了免提。
“大……大哥……”胡大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嘶哑、疲惫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钱……钱我凑齐了。一百八十万,已经……已经转到小文的账户上了。你让小文查一下。”
苏文闻言,拿起自己的手机,登录手机银行。果然,就在几分钟前,有一笔一百八十万元的转账汇入,汇款人正是胡大海。
数额一分不差,时间踩在最后关头。
苏文抬起头,对父亲微微颔首。
苏建国对着手机,语气平淡:“好,我让文文查一下。”
“大哥……”胡大海的声音顿了顿,带着浓浓的恳求,甚至有一丝哽咽,“钱,我们给了。砸锅卖铁,把房子抵押了,才凑齐的……明轩他知道错了,真的知道错了,他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,人都瘦了一圈……你看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让小文,高抬贵手?那份……那个谅解的东西……”
他说得断断续续,语无伦次,但意思很清楚。钱给了,求放过。
苏建国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向苏文。
苏文拿过父亲的手机,平静地开口:“姑父,钱我收到了。”
听到苏文的声音,电话那头的胡大海似乎屏住了呼吸。
“谅解协议书,我可以签。”苏文继续说道,“但有几句话,我要说在前面。”
“你说,小文,你说!只要你能原谅明轩,什么都好说!”胡大海急切地保证。
“第一,这份谅解,是基于你们全额赔偿了我的经济损失,并且态度端正。但它能起到多大作用,最终怎么处理,由相关部门根据规定决定,不是我說了算。”
“第二,从今往后,我们两家,桥归桥,路归路。我父母年纪大了,喜欢清静,不希望再被人打扰。逢年过节,你们不必再来,我们也不会登门。就当普通的远房亲戚处着吧。”
“第三,”苏文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管好胡明轩。如果以后,他,或者你们家任何人,再出现在我面前,再敢对我或者我的家人有任何不敬、骚扰或不利的言行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话里的寒意,隔着电话线都能让胡大海打个冷战。
“不会了!绝对不会了!”胡大海连声保证,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,“我保证!我把他锁在家里!再不让他出去惹是生非!我们……我们再也不去打扰大哥大嫂和你!我发誓!”
“记住你说的话。”苏文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客厅里恢复了安静。沈秀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不知是放松,还是感慨。苏建国掐灭了烟头,看着儿子:“真给他们签那个谅解书?”
“签。”苏文点点头,“钱到位了,态度也摆出来了。得饶人处且饶人,毕竟,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。签了,这件事在法律和情理上,才算基本了结。至于胡明轩会不会真的受到应有的惩罚,那就看规定了。但有了这份谅解,加上积极赔偿,结果应该不会太严重。这也算是……给他们留最后一点余地吧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父母:“爸,妈,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太狠?要了这么多钱,还断了亲戚关系?”
苏建国摇摇头:“不断,难道还等着他们下次再来欺负你?这次是砸车,下次指不定干出什么事。这样的亲戚,不断留着过年吗?”
沈秀云也叹了口气:“断了也好,清净。只是你姑姑她……”毕竟是亲妹妹,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妈,路是她自己选的。”苏文握住母亲的手,“当妈的偏心自己孩子可以理解,但偏心到是非不分,纵子行凶,那就不值得同情了。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沈秀云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第二天,苏文去了一趟派出所,在民警的见证下,签署了那份措辞严谨的谅解意见书,表明自己收到了全额赔偿,对胡明轩的行为表示谅解,希望相关部门能对其从宽处理。民警告诉他,案件会依法移送,考虑到有谅解和赔偿情节,胡明轩很可能面临相应的处罚,但具体形式会有所考量。
走出派出所,阳光有些刺眼。苏文抬头望了望天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这件事,到这里,算是告一段落了。
那辆熔岩橙色的保时捷卡宴,最终被保险公司拖走处理。苏文拿到了一笔可观的理赔款,加上胡大海赔偿的一百八十万,手里一下子有了一大笔现金。
但他没有立刻再去买一辆豪车。
经过这件事,他对“车”乃至对“财富”的理解,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车子再好,不过是代步工具,是身外之物。财富再多,若没有保护自己和所爱之人的能力与智慧,反而可能招致祸端。
他用一部分钱,给父母换了一套位于环境更好、安保更完善的新小区房子,装修得舒适温馨。父母起初坚决不要,说他们住老房子习惯了,但在苏文的坚持和“不想再被无关人等轻易打扰”的理由下,最终还是接受了。搬家那天,老邻居们都来帮忙,说着羡慕和祝福的话,苏建国和沈秀云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剩下的钱,苏文没有乱花。他仔细考察了市场,结合自己之前的工作经验和人脉,与两个信得过的老同学合伙,投资了一家小型但很有潜力的文化创意工作室。他不出面管理,只做隐形股东,提供资金和部分资源支持,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。工作室起步顺利,虽然短期内看不到暴利,但前景可观,更重要的是,踏实。
他自己,则用之前中奖留下的一部分钱,买了一辆性能不错、但牌子很普通的国产SUV。宽敞,实用,安全,足够了。
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,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、踏实。没有了那些糟心的亲戚来往,父母的眉头舒展了许多,家里的笑声也多了起来。偶尔,母亲沈秀云还会提起那天晚上的惊心动魄,但语气里不再是后怕和愤怒,而是一种唏嘘和释然。
“也算因祸得福,”沈秀云有一次对苏文说,“看清了一些人,也让你爸和我想明白了很多事。钱啊,亲戚啊,都是身外之物,一家人平平安安、和和睦睦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苏文深以为然。
秋日的某个周末傍晚,苏文开着那辆灰色的SUV,带着父母去郊外的湖边散步。夕阳西下,湖水泛着金色的粼光,远处山峦如黛。
父亲苏建国走在前面,背着手,步伐稳健。母亲沈秀云挽着苏文的胳膊,看着湖光山色,脸上带着满足的宁静。
“爸,妈,等工作室那边稳定了,明年春天,我带你们出去旅游吧?去南方,或者出国转转。”苏文说。
“好,好。”沈秀云笑着点头,“你安排就行。”
走在前面的苏建国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,看着儿子,又看了看老伴,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、欣慰的神情。
“有时候想想,”苏建国缓缓开口,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爸我那个生日,过得真是……难忘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,仿佛穿越回了那个混乱的夜晚。
“车是没了,”他接着说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,“但我儿子,长大了。”
沈秀云握紧了苏文的手臂,眼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。
苏文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回握了母亲的手,然后抬头,看向父亲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三人身上,拖出长长的、温暖的影子。远处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如同繁星落地。
那些算计、背叛、伤害与抉择,都随着那辆报废的豪车,被拖进了记忆的废墟。而真正的财富与安宁,如同这秋日傍晚的湖风,无声无息,却已悄然萦绕在身边。
新的生活,如同眼前这条沿着湖畔延伸的平坦小路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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